三个大叔躺在江边的草地上。
对岸林立的大楼霓虹烁烁,湿热的江风迎面吹来,把夏天的夜晚往人的脸上糊去。如果这是像浆糊一般也干脆,好歹就整张脸浸在粘稠中了,可偏偏像一碗稀粥一样,潮热里面带着一缕怡人的温凉。
他们的周围还有零星成对的人,坐着的倚着站着的,站着的贴着坐着的,时不时抖搂胸前的衣襟,闲适自在地把热气从衣服里鼓出来,然后说上几句俏皮话、家常话。他们,三个人待在一块反而不像是一伙的。
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不是一伙的。翘着二郎腿的大叔刚扫完地,侧枕着胳膊的大叔刚给绿化施水,在中间完全躺平的则是工地里干完活的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江边走走。
“这灯得要多少电啊?”
“……”
“恁好看呐。”
“整楼都在闪,害能变,要搁以前哪看得到。”
“都是福气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星星都到地上咯。”
“还有一片草坪没扫呢。”
“那你咋搁着儿偷懒呢?”
“你知道个臀儿,就是墩子下这片呢。”
“……”
漆黑。黝黑。五彩斑斓的黑。
巨大的光束从城市中拔地而起,将黯沉的天照射成昏黄的色彩。姹紫嫣红的花,逐渐地,在钢铁丛林中一朵一朵地绽放,浓厚喜庆的歌唱声穿过淡淡的江雾,跨过百米、千米长的黄涩的江,打散成不知调的音符融入耳膜当中。
“……”其实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。
但对岸边躺着的人来说,也算是一场绚丽华美的好梦吧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天色越来越沉了,遥远的看不到星的天空,厚重的透不过星光的天空,渐渐压了下来,也许是灯光远去了的缘故。
隐约间,微小的白色光点开始在夜的幕布上细密地闪耀。但是沉浸在一片祥和安宁中的人只觉得是天上也打起了霓虹灯。
几个呼吸的功夫,光点化作七彩的剧烈闪光,刺目到致盲,然后铺满了整条街道,整面大江。
然而又难以称之为“降落的极光”,因为它还携着恢宏的力量。
江水在狂暴的冲击下涌上了岸边,卷走了街道、草坪、长椅上的一切。
……
清晨六点半,今良醒了过来。
小电风扇一动不动地停在床头的挡板上沿,使的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半个圆底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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