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微微蹲下身,跳跃了一下,就看到左边的草丛在动。于是我更加用劲地跳起来,啊,看到了。我的身体。
我眼前是一具顶着支离破碎的血红色头颅的残躯,而我的眼球飞落在了它西北方向的苔茸丛里。
这个姿势可不好找东西,你得体谅一下。当面对面看着你自己的身体,你要让它前进,再成功地伸出一只手,蹲下去把自己的眼睛捡起来。要小心,不要一脚下去把地上的眼球踩爆了。如果这真的不幸发生了,那可有点麻烦。在梓育之坛上,我们对眼球这种器官做的存征非常少。
我以半米每秒的移动速度接近了掉在地上的眼球,并成功地在一番镜像摸索后把“我”---当我说我的时候,指的是我的眼睛,视角存在的地方---抓了起来,塞回了碎掉的眼眶里。
当我抓起一只眼球的时候,原本黏在一起的眼睛所拥有的共同视线在瞬间分裂,带来的强烈眩晕让我差点一跟头栽过去。要同时理解两个我的存在可真不容易。
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神坛护佑的自愈效果还需要一段时间。
在刚刚,盖第一次用铁一般的长爪狠狠刺进我的血肉时,我的感觉官能就已经被关闭了,这也是拜梓育坛所赐。所以实际上,我现在并没有感到多大的痛苦,尽管左方胸腔被径直洞穿,头上不停流淌着粘稠的脑浆和鲜血(如果这个碎掉的半块东西还能叫做头的话)。我只是感觉到一种空洞,身体的那些部分就像不存在了一样。
我感觉到,自己粉色的脑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大回原来的体积,颅骨也一片片地拼接完毕,恢复了往昔的坚硬。就连我的头发,也在最表层的真皮全部愈合后,一根不少地生长了回来。几分钟前还有着触目惊心的创面的胸口,那胸腔上的最后一个受损细胞也已经再生完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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