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光线,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,仿佛被一块肮脏的破布骤然蒙住。
一个佝偻、枯瘦的身影,像从门外浑浊的暮色里直接剪下来的一块影子,堵在了门槛上。
那身影散发出的气味,比王二狗的唾沫更霸道、更蛮横地冲了进来——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酸腐气,混合着经年累月汗液浸透又从未清洗过的馊臭,瞬间盖过了当铺里原有的汗臭、劣质熏香和灰尘味,蛮不讲理地占据了陈三钱的整个鼻腔,呛得他喉头发紧,胃里一阵翻腾。
又来了。陈三钱心底那点刚被王二狗勾起的烦躁,瞬间被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点燃,化作一股冰冷的厌烦。
老乞丐。没人知道他的名字,也没人在乎。他是四海典当行一个活着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定时闹钟。
每到日影西斜,光线变得昏沉暧昧的时分,他就会准时出现,如同跗骨之蛆。
那佝偻的身影动了,以一种迟缓而拖沓的步态,蹭过门槛。
他的脚上缠着辨不出原色的破布条,每一步都拖在地上,发出“沙啦…沙啦…”的摩擦声,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当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角落里老妇人的啜泣停了,销赃的汉子缩了缩脖子,那个强撑体面的败家子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了两步,嫌恶地捂住了鼻子。
老乞丐对周遭的视线和反应毫无所觉,或者说毫不在意。
他浑浊、几乎没什么焦距的眼珠子茫然地转动着,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呓语,像是破碎的经文,又像是无意义的音节串。
他目标明确,熟门熟路地蹭到了陈三钱所在的柜台前,将那张沟壑纵横、沾满污垢和不明黏腻物的脸,凑到了油亮的柜台边缘。
一股更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。
陈三钱强忍着后退的冲动,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,胃里的不适感更重了。
和过去无数个夕阳西下的日子一样,老乞丐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、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。
他没有言语,只是固执地将一样东西推到了陈三钱眼皮底下。
那是一把匕首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是一块勉强能看出匕首形状的废铁。
通体被一层厚重、暗红发黑的锈迹彻底包裹,仿佛刚从某个废弃几百年的古战场泥地里刨出来。
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,锈迹更是层层堆叠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。
刀柄本身缠着脏污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条,油腻腻、硬邦邦,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铁腥混合着腐败的怪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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